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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清晨三点的巷口还浸在墨色里，我把和洽的面团往案板上一摔，“砰”的一声震得窗玻璃发颤。右手虎口处的旧烫坏又开端发痒，那是上一年炸油条时被溅起的热油烫的，结疤后留下个铜钱大的褐色印记，跟手上其他星星点点的小疤凑在一同，像幅没规矩的地图。

  煤炉里的火现已烧得旺实，蓝色的火苗舔着铁锅底部，我往锅里倒上多半桶菜籽油，油面很快泛起细密的波纹。左手揪起一块面团，掌心沾点面粉搓成条，再用筷子在中心压道印，两端一扯扔进油锅，“滋啦”一声，金黄的油泡裹着面香瞬间炸开，飘得满巷都是。

  这门炸油条的手工是跟我爹学的，十五岁就站在灶台前帮助，到现在快三十年了。手上的疤换了一茬又一茬，从一开端疼得直哭，到现在热油溅上来也仅仅皱下眉，用抹布擦把脸持续干活。支撑我熬下去的，是墙角那个铁盒子里的存折，还有玉梅想念了三年的希望——买套带阳台的房子，让她不必再跟我挤在早餐摊后那间十平米的小出租屋。

  “老秦，来五根油条，两碗豆浆！”巷口传来张大爷的声响，他是我的老主顾，每天四点按时来买早餐，说是给上早班的儿子带。我用长筷子夹起刚炸好的油条，沥掉油装进油纸袋：“张叔，刚出锅的，热乎着呢！”他接过油条，往我手里塞了瓶矿泉水：“看你汗流的，歇会儿再炸。首付凑得怎样样了？”

  我摸了口的口袋，里边揣着昨日刚存的两千块，存折上的数字离十五万首付还差三万。“快了，再熬俩月准够！”我笑着说，额头上的汗滴进油锅里，溅起细微的油星。张大爷叹口气：“你这拼命劲儿，玉梅也该疼爱疼爱。我早上看见她穿了件新裙子，挺洋气的。”我心里一暖，以为是玉梅用我给她的零花钱买的，没多想就应道：“她快乐就好。”

  天刚蒙蒙亮，巷口的人逐渐多了起来。我雇的帮工刘婶也来了，她担任盛豆浆、收现金，我专注炸油条，两人配合得默契。一直到九点，太阳把灶台晒得发烫，玉梅才慢吞吞地晃过来，穿戴张大爷说的那条米白色连衣裙，脚上是双细跟凉鞋，头发烫成了洋气的波涛卷，手里还拎着个簇新的帆布包。

  “你怎样才来？”我擦了擦汗，给她递过杯凉好的豆浆。她皱着眉躲开我沾着面粉的手，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：“昨夜追剧睡晚了。”说着就掏出手机坐在阴凉处刷视频，刘婶喊她帮助收账，她头也不抬：“刘婶你先收着，我一瞬间再算。”我无法地摇摇头，玉梅自从上一年开端帮着管账，就越来越嫌这早餐摊的油烟味，每天都是九点多才来，来了也仅仅坐着玩手机。

  十点左右，一个穿戴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，手里拎着个公文包，是小区的物业司理李建军。他每天七点按时来买早餐，每次都要两根油条、一碗甜豆浆，还总找托言跟玉梅谈天。“玉梅，今日这身裙子真美观，衬得你年青好几岁。”李建军笑着说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玉梅的腰。

  玉梅马上放下手机，脸上显露我从没见过的笑脸：“李司理真会说话，这裙子是打折买的。”两人凑在一同聊得热络，李建军说物业最近要招保洁，问玉梅想不想去，“不必沾油烟，一个月三千五，比在这遭罪强多了”。玉梅眼睛都亮了，追问着报名流程，完全没留心到我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。

  “李司理是照料我们生意，还想着玉梅的作业，真是好人。”我笑着打圆场，把炸好的油条递过去。李建军接过油条，成心碰了碰玉梅的手：“跟老秦你谦让啥，玉梅这么精干，总在这卖早餐惋惜了。”玉梅脸颊泛红，悄然推了他一下：“李司理别嘲笑我了。”这一幕落在我眼里，只当是熟人之间的打趣，没往心里去。

  正午收摊后，我跟刘婶对账，发现今日的收入比平常少了近三百块。“刘婶，你再算算，是不是漏记了？”我翻着记账本，眉头皱了起来。刘婶也疑惑：“不会啊，我每笔都记了。今日玉梅接过几回钱，说是熟人赊账，让她先垫着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玉梅曾经从不跟人赊账，并且她下午说去买菜，回来只买了点青菜和馒头。

  “钱呢？”我问玉梅。她正在镜子前试新口红，是支名牌的，要三百多块。“什么钱？”她装糊涂，转过身时匆忙把口红藏在死后。“今日少的三百块，还有你说的赊账。”我盯着她，“这口红哪来的？我没给你钱买啊。”她目光闪躲：“是我跟闺蜜借的，还有那三百块，我藏着买菜了，忘了跟你说。”

  我没再多问，心里却像扎了根刺。接下来的几天，每天的收入都少个两百三百的，玉梅要么说“买调料了”，要么说“给女儿买辅导书了”。女儿倩倩上高二，平常住校，周末才回来，我打电话问她，她说妈妈底子没给她买辅导书。

  周五晚上，我收摊后去巷口的超市买米，碰到了近邻的张婶。她拉着我往周围躲了躲，压低声响说：“老秦，我跟你说个事，你别生气。今日下午我看见玉梅跟那个李司理在小区门口搂搂抱抱的，李司理还给她买了个名牌包，看着就不廉价。”

  “张婶，你别诽谤！”我其时就急了，嗓门提高了不少，“玉梅不是那样的人，李司理便是照料我们生意的熟人。”张婶被我吼得愣了一下，叹了口气：“我也是好意提示你，你自己留心点吧。那李司理在小区里名声不好，跟好几个女的都有牵扯。”我没再理她，拎着米往家走，脚下却像灌了铅相同沉。

  回到家，玉梅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，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。屏幕忽然亮了，弹出一条微信音讯，是李建军发来的：“宝物，明日早上老地方见，给你带了海南的芒果干。”我心里一紧，伸手想去拿手机，玉梅忽然坐起来，一把抢过手机：“你干什么？”她的反响过分剧烈，让我愈加置疑。

  “谁发的音讯？”我盯着她。“没谁，便是搭档。”她匆忙把手机关机，跑进了卧室，反锁了门。那一晚，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，眼前重复显现张婶的话，还有玉梅藏口红、躲着我接电话的姿态。我决议，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怎样回事。

  周六早上，我跟玉梅说要去批发市场进面粉，得去多半天。“这么早去？”她皱了蹙眉，口气里没有不舍，反而有点松了口气的姿态。“早去人少，能挑好的。”我成心把手机落在了家里，还在客厅的插座上插了个录音笔——那是我上一年给女儿买的，用来录英语听力的。

  我没去批发市场，而是把三轮车停在了小区对面的树荫下。小区门口有个小公园，许多白叟早上在那晨练。八点多的时分，玉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了门，穿的是李建军前次夸的那条连衣裙，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。没过多久，李建军就来了，手里拿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，远远地就朝玉梅笑。

  两人并肩走进公园，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。我悄然跟过去，躲在一棵大树后边。李建军翻开盒子，里边是芒果干，他拿起一块喂到玉梅嘴里，玉梅笑着咬了一口，靠在他怀里。“宝物，最近老秦没置疑吧？”李建军摸着她的头发，声响腻得发慌。

  “定心吧，他便是个木头疙瘩，底子没发觉。”玉梅的声响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娇媚，“我每天都从收入里扣点钱，现已攒了八千多了。再等三个月，他那傻子就能攒够十五万首付，到时分我们就让他买房，写咱俩的姓名，然后把房卖了，去海南过好日子。”

  “仍是我宝物聪明。”李建军笑着捏了捏她的脸，“到了海南，我就给你开个服装店，让你再也用不着闻那油条味。不像老秦，一辈子就只会炸油条，没出息。”玉梅咯咯地笑：“是啊，跟着他只能住出租屋，吃咸菜馒头，我早就过够了。”

  我站在树后，浑身发抖，手里的三轮车钥匙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本来她每天藏的钱不是为了买菜，而是为了跟其他男人攒私奔的钱；本来她厌弃的不仅仅油烟味，还有我这个只会炸油条的老公；本来我拼命攒的首付，在她眼里仅仅跟情人私奔的筹码！

  我没上前点破他们，回身往家走。回到出租屋，我翻遍了家里的每个旮旯，总算在床底的一个旧鞋盒里找到了一张银行卡，还有一个账本。账本上记取每天从收入里扣的钱，三个月下来，居然攒了八万多，比我存折上的钱还多！银行卡的余额显现，里边正好是八万三千块。

  我拿着银行卡和账本坐在沙发上，等着玉梅回来。正午十二点多，她哼着歌回来了，手里拎着个购物袋，里边是件新的真丝衬衫。看到我坐在沙发上，她愣了一下：“你怎样回来了？不是去进面粉了吗？”

  “这是什么？”我把银行卡和账本摔在她面前。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，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。“我……我是想给你惊喜。”她哭了起来，扑过来想拉我的手，“我知道你攒首付辛苦，我也悄悄攒了点，想跟你一同买房，给倩倩一个惊喜。”

  “惊喜？”我冷笑一声，甩开她的手，“跟李建军去海南的惊喜吗？仍是把我买的房卖了，跟他私奔的惊喜？”我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映键，她和李建军在公园的对话明晰地传了出来，娇媚的笑声和狠毒的嘲讽像刀子相同扎在我心上。

  玉梅的哭声停了，瘫坐在地上，说不出话来。就在这时，敲门声响了，是李建军来了，手里还拎着个果篮：“玉梅，我给你带了……”他看到屋里的场景，还有我手里的录音笔，脸色瞬间变了，但很快又康复了镇定，乃至显露了嘲讽的笑脸。

  “老秦，你这油条炸得再香，也留不住玉梅的心。”他走到玉梅身边，把她扶起来，“我跟玉梅是诚心相爱的，她跟着你只会遭受痛苦。你那点首付钱，够干什么的？我随便给玉梅买个包都比你一个月挣得多。”

  “你给我滚！”我冲上去想打他，却被他躲开了。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，扔在我面前：“这五千块，算是给你的补偿。今后别再缠着玉梅了，她不是你这种炸油条的能配得上的。”我看着地上的钱，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烫坏，那些疤是我炸了几十万根油条换来的，是我给玉梅和女儿遮风挡雨的底气，在他眼里却如此廉价！

  “我靠自己双手赚钱，光明正大！”我指着他的鼻子，“你拿着纳税人的钱，在外面勾搭他人的老婆，估计他人的血汗钱，你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！”玉梅忽然开口：“老秦，我跟你说实话吧，我早就跟你过够了！每天闻着你的油烟味，看着你手上的疤，我就觉得厌恶！跟着李司理，我能住大房子，穿名牌衣服，这些你都给不了我！”

  这句话完全击垮了我。我想起自己每天清晨三点起床，炸到双手发烫；想起为了省一块钱，跟批发商讨价还价；想起每次发了工钱，都一分不少地交给她，自己只留几十块零花钱；想起我手上的每一道疤，都是为了这个家炸出来的。可在她眼里，这些都比不上李司理的一个名牌包，一件真丝衬衫！